山坳里的启蒙之光: 上索小学
山坳里的启蒙之光: 上索小学
图文/邓本亮
在富平县北部山区与铜川市交界的频山脚下，一座青砖灰瓦的建筑静静伫立在索家村与上索村交界的S型坡道坎地上，这便是我的母校——上索小学，三个自然村（原白庙公社中沟大队四五六队，即索家村、上索村、何家沟）自古以来的第一所启蒙殿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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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中国成立后的五十年代，国家大力开展扫盲运动，兴办乡村教育。当地大户人家捐出自家建造的精美人字形砖瓦大房和两孔窑洞，村里又增建了两间教师宿舍，于是索家村、上索村、何家沟三个自然村的孩子们终于有了自己的求学之所，它宛如山坳里的启蒙之光，为山村孩童照亮了前行的道路。
学校占地约一亩。初创时只有二十多名学生，分五个年级，后来规模逐渐扩大，最多时近百人。随着学生人数增加，学校又在东南角扩建了一亩多地，新增四间教室，中间空地用作土操场。没有现成的桌椅，村民们就用土坯垒砌桌面，抹上水泥当书桌，学生则自带板凳。墙面抹出四五平米见方的水泥面，刷上墨汁就成了黑板。精制而简朴的砖木结构小门楼上，一方精工打磨的匾额赫然在目，刚劲端庄的欧体"上索小学"四字熠熠生辉，这座建筑遂成村落中最具辨识度的文化地标。
建校初期只有两位老师，后来增加到四五位。这些老师大多是本村民办教师（九十年代多数转为公办），他们教书育人只记生产队工分，不领国家工资。除了个别住校老师轮流在学生家派饭吃外，其他老师都回家用餐。王鹏举、杨林华、邓廷坤、王积俊等老师至今难忘，用他们的言传身教点亮了我们的人生。
六十年代末，我也成为这里的一名学生，度过了六年充实愉快的小学时光。那个时候家校教育理念高度一致。家长送孩子入学时总会叮嘱老师："娃要是不听话、不好好学，您尽管打。"这种朴素的信任让教育变得纯粹而有力。老师们也格外负责，唯恐辜负家长重托。学生们对老师言听计从，认真学习。对于调皮捣蛋或完不成作业的学生，罚站是常有的事，偶尔也会用戒尺打手心。即便受了责罚，学生也不敢向家长告状，否则回家难免再受一顿教训。从没有家长因为孩子受罚而找老师理论的情况。
课程设置以语文、算术为主，兼有体育、音乐，偶尔还有美术、毛笔字和常识课。老师们个个都是多面手，除了语文算术要真功夫，其他课程都是现学现教。体育课就是队列训练和广播操，音乐老师虽然不识谱，但每学期总要教会学生几首指定歌曲，校园里总是充满着浓厚的学习氛围。天还没亮，朗朗读书声就已响起，唤醒了沉睡的田野，朝阳也随之冉冉升起。早读后，全校师生列队跑操。课间喧闹的校园，随着上课铃声瞬间安静下来。"起立！坐下！"一天的教学就此展开。老师们不厌其烦地教我们识字、领读课文，用各种方法讲解算术，从个位数加减法到九九乘法表，再到四则运算，就这样一步步打开了我们这些懵懂少年的知识之门。
乡村学校的冬天格外难熬。没有暖气，多数学生连棉鞋手套都没有，能穿双毛线袜就算不错了。那时学生们都不吃早餐，清早揣个馍馍，撒点辣椒面和盐巴，就是课间充饥的干粮。没有电灯（直到七八十年代才通电），窗户用旧报纸糊着挡风。为了防止冻伤，每节课老师都会让我们搓手跺脚两三次，让几乎冻僵的四肢恢复知觉。
乡村学校自然少不了乡土气息。经费拮据，每年深秋，高年级学生都要跟着老师上山砍柴，为老师准备过冬烧炕和烧水用的柴火，一个冬天就要烧掉一人多高、十多米长的柴垛。农忙时节除了放两周"忙假"回家帮忙，开学后还要帮生产队拾麦穗、掰玉米。乡村孩子课余时间都要干活，不是割草喂羊、挖野菜，就是下地干活、上山砍柴或采药材捉蝎子。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中，我们养成了吃苦耐劳、永不言弃的品质。
特殊时期提倡"开门办学"，学校开办小农场。每年都会安排周日或整周时间上山开荒，夏天种谷子、豆类，三伏天除草拔苗，秋天收获。狼尾巴似的谷穗和圆润的豆荚，经过脱粒晾晒，能收获好几百斤粮食。
五十年来，上索小学为家乡培养了一批批建设人才，先后启蒙了三个生产队四百多名学生。这些学子后来分布在工农商学兵各条战线，成为各行各业发光发热的建设者，他们就像一簇簇顽强的山花，在最贫瘠的土壤里绽放出最动人的芬芳。其中不乏杰出者：走出了留美博士、高校校长、地方行政主官，国企党政领导干部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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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入新世纪，随着教育需求的变化，上索小学逐渐萎缩，最终停办。周边几个村小，乃至原白庙公社东四大队的唯一初级中学也相继关闭，这种现象令人深思。但那些在煤油灯下读书的夜晚，那些带着泥土芬芳的课堂，那些用生命点亮生命的老师，永远铭刻在我们心中。这所山村小学的故事，不仅是个人成长的注脚，更是一个时代乡村教育的缩影。
如今站在学校旧址前，耳畔仿佛又响起当年的读书声。那些简陋却温暖的教室，那些严厉又慈祥的老师，那些清贫却充实的日子，都在诉说着一个永恒的真理：教育的光芒能够照亮最偏远的角落，知识的种子可以在最贫瘠的土地上开花结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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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简介：邓本亮，陕西富平人，国有商业银行管理干部，已退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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